风岬 番外 新年
夜已经深了。窗外是稀疏的落雪和漫长的黑夜。　　昏暗的房间里，电视充当着唯一的光源。明灭不定的光闪烁着，小小的房间此刻就像是波光荡漾的水底，而水底则是依偎的二人。她们像从前一样裹着同一条毯子，分享着彼此的温热。鱼烟其实没在看电视，只是注视着窗上二人的倒影。能这样光明正大盯着她看的机会可不常见，因为那个雾一样的女孩总是会很快羞得挪开视线，虽然那也另有一番风味，但她最爱的还是她平时的样子。鱼烟默默用眼神第无数次描摹那张从相遇至今就不曾变化的容颜，对早已跃进海洋的鱼儿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也最永恒的消遣。从肩膀的方向传来了些许瘙痒，倒影的形状改变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于雾平稳的呼吸缩减为零。鱼烟从毯子里伸出手去拿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又调小了些，看向身旁睡着的于雾。她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电视光的闪烁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鱼烟就那样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她轻轻掀开毯子，小心地抽出自己的肩膀。然后俯下身，一只手托住于雾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绕过膝弯。稍微用力，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就这样被她抱在怀里。新年快乐的欢呼声从客厅隐约地传来，鱼烟抱着她走进卧室。她把于雾轻轻放下，盖好被子，调整好枕头，然后伸手去拨于雾压在脖子下面的头发。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时鱼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直到调整到她觉得于雾足够舒服的姿势为止，就像许多年前她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做完这些之后，鱼烟坐在床边，看着于雾的侧脸。黑暗里，那张脸安静得像个孩子。眉眼舒展着，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明明是一样的五官，睡着的时候却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她总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总在下意识地躲闪，总有什么东西隔在她们中间。可是睡着的时候，雾就散了。她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东西，不过幸好二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鱼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她只知道，看着看着，手就着魔般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于雾的脸颊。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顺着颧骨往下，描过下颌线，最后停在嘴唇上方——她不敢碰嘴唇，只是停在那里，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温热呼吸。然后于雾幽幽地睁开了眼睛。鱼烟的手僵住了。黑暗里，于雾的眼睛萦绕着些许水汽和一丝笑意。她看着鱼烟，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一丝羞红也飞上恋人的脸颊，她才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印在鱼烟的掌心上。她反映过来这是个捉弄的吻。鱼烟没动。于雾也没动。她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掌心，呼吸洒在手腕上，痒痒的，烫烫的。电视里的欢呼声隐约从客厅传来。新的一年已经到了。于雾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鱼烟的手腕。没说话，只是握着。然后把那只手拉进被子，拉到自己的脸旁边，用脸颊摩挲鱼烟的手背。鱼烟躺下去的时候，被子已经被捂热了。两人默契地注视着彼此，交换着只有二人才能解明的眼神。黑暗里，鱼烟往前挪了挪，额头抵在于雾的额头。“新年快乐。”鱼烟小声嗫嚅。“新年快乐。”于雾笑了笑，吻上她的脸颊。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烟花升空的声音。闷闷的声响透过玻璃传进来，一声，两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在这片无人能够抵达的风岬，只剩下烟与雾第无数次地纠缠在一起。新年到了，而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