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te icon 相关文章
2020CNGAL大赏:《泡沫冬景》——泡沫经济下的往事
投稿人:莫言国G编辑部 投稿日期:2020-09-29 17:24:16 浏览数:-

本文为“2020CNGAL游戏大赏”大众评委征稿。


作为一部中日合作的Galgame,由日本剧本家片冈智执笔、Nekoday制作发行的《泡沫冬景》以其精彩的剧情以及优秀的演出效果受到了玩家的一致好评。游戏讲述了一对平凡的青年男女在泡沫经济下的东京奋斗、打拼的故事。作者以温柔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普通打工者在繁华都市之中的辛酸与无奈,以及在艰难困苦之中无法被磨灭的人间真情。

作为日本泡沫经济的亲历者,作者将真情实感融入点点滴滴的文字之中,以冷峻沉静的视角为我们展示了泡沫时代的一个生动的剪影。精心绘制的CG以及精彩的配音、演出效果则使得几位有血有肉的人物跃然纸上。

并非恋爱的邂逅

为了给妹妹绘美治病,樱井栞奈离开故乡,独自一人来到东京打工。同年,来自中国的景萧然为了完成学业,实现自己的梦想,远涉重洋来到了东京。他们找到了同一份工作:看守废旧的车站。于是,1988年泡沫经济下的日本,一段并非恋爱的邂逅,开始了。

在一开始,语言不通以及资金、生活物资的紧缺使得二人的处境比较艰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之间的矛盾与隔阂逐渐消解。特别是妹妹绘美的加入,使得几人的关系迅速拉近,生活也慢慢走向正轨。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绘美的心脏病突然发作。为了增加收入,帮助樱井姐妹,景萧然决定在车站开一家广式茶餐厅。开餐厅的过程固然艰辛,但是也带来了可观的收入,这为大家带来了新的希望。

紧接着,打击接踵而至:由于天气转凉,餐厅即将停业;店中数十万日元的现金失窃;趁着几人出游的机会,他们居住的车站被拆了大半;绘美的病情加重,被医生告知必须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做手术才能保命。

栞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凑出这么多钱的。独自承担这一切的栞奈终于崩溃了。她找到猎头江老板,求他救救绘美。

江老板答应贷款给栞奈,但代价是让栞奈进入夜总会,从事陪酒女的工作,用接下来四年的收入还贷。为了拯救妹妹的生命,栞奈只能放弃掉自己的尊严。她不得不打碎保护着她的“壳”,去接触外面冰冷残酷的世界。

目睹了这一切的景萧然十分痛心。他决定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送给栞奈,帮助她度过难关。然后,他将和栞奈一起开茶餐厅,用餐厅营业的利润来帮助栞奈还贷款。

栞奈:景,回答我一个问题。
景萧然:——嗯?什么问题?
栞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景萧然: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大概,不是能够被称为爱情的感情。
是源于同情可怜的人而诞生的感情吗?
同情绘美,同情栞奈,抑或是同情我自己……
还是面对找到了真正重要事物的人……
尚未觉醒的我所抱有的憧憬呢?
景萧然:我不知道这种性格是不是会吃亏,
景萧然:但我想,这就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我们之间的一种“缘分”吧……

泡沫时代

1985年,美日等发达国家的首脑签订了《广场协议》,至此日元开始大幅度升值。此后日本政府进一步采取了诸如降低贷款利率、大肆修建公共设施等较为激进的方式刺激经济,结果使得日本的经济呈现出空前繁荣的趋势。

在这一时期,人们收入水平大幅度提高,国民变得非常富有。结余的资金纷纷流入到房地产之中,导致房产价格疯涨。最严重时,东京市中心的一间房屋要数亿日元才能买下,这大约相当于是一个普通青年三十到五十年的收入。由于房价远超出其实际价值,其高溢价就犹如啤酒上的“泡沫”一样,因此这一时代被称为“泡沫时代”。

虚假繁荣的经济导致了许多独特的社会现象。人们的收入以及消费水平均大幅度提高,日用品和人工服务的价格高昂无比;豪车等奢侈品开始在人们之间流行;高档服务业,比如旅游业、酒店、夜总会等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繁荣的经济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各大公司企业纷纷开始扩招,一时间大学毕业生炙手可热,风头无两;繁华都市诱人的薪资吸引了大批的年轻人;少女援交活动也日渐兴盛,等等。

泡沫时代日本的舞厅

《泡沫冬景》的故事就发生于1988年,这个被称为“泡沫经济”的时代。彼时正好是泡沫经济最繁荣的时候,游戏中也体现了这种鲜明的时代特点:东京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瞧不起来自乡下的栞奈;物价高得惊人,即使是最简单的海苔便当也要数百日元才能买到;在东京的收入是日本其他地区的数倍,相比于当时的中国则高出了数十倍之多,这直接吸引了栞奈和景萧然来到东京打工。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而最明显的就是高昂的房价及其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当时每个人、每个公司手里都有花不完的钱,于是便将资金投入了房地产行业,这直接导致了日本房价的暴涨。众多的房地产商抓住了这一绝佳的商机,开始大规模修建住房。为了在与房地产商的博弈中攫取更多利润,一些居民或者公司产生了类似于钉子户的行为,以此要挟房产商。这就是游戏中男女主所从事的工作——抬地价:住在房子里,什么都不用做,每小时就可以拿到400日元。从中我们可以窥探到属于那个时代的独特与疯狂。

病态繁荣的经济必然会催生出一系列的问题。正如香港纸醉金迷的红灯区、横行的黑帮一样,泡沫时代的日本同样出现了这些问题。这些现象在游戏中都有很好的体现:江老板与黑帮暗中交锋,为此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服务于上层社会的夜总会之中,众多年轻人花天酒地,沉浸在醉生梦死的生活之中,等等。

纠葛的命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和我也不例外。
——佐仓诗织

在《泡沫冬景》中,每个人都像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一样,只能艰难地在泡沫经济的浪潮之中随波逐流。这之中悲剧色彩最为浓厚的当属本作的女主角樱井栞奈。

栞奈的妹妹绘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病情随时都可能会恶化,危及生命。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栞奈为了拯救妹妹铤而走险外出打工,结果险些落入魔窟。危急时刻她跳车逃走,双脚粉碎性骨折,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为了生活下去,她独自一人来到了东京。在那里她遇到了景萧然和善良的佐仓诗织小姐,逐渐度过了难关。但是当真正的危机到来的时候,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的渺小,所有的善良、自由、尊严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鲁迅曾说,“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作者用冷峻沉静的笔触,细致地描绘了栞奈是如何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一步步被生活的重担压垮,最后向生活屈服的场景。在描写栞奈在酒店的工作时,制作者采用了镂空的人物形象配以背景CG的方式,将栞奈曾经的纯真与现实生活的残酷放进同一场景之中,为玩家带来了鲜明的对比与强大的震撼。玩家仿佛能够透过栞奈脸上无奈的笑容,窥探到她痛苦与心酸。

但正是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才弥足珍贵,犹如钻石一般闪闪发光。为了帮助樱井姐妹,景萧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将自己的全部积蓄交给栞奈,然后主动帮助她分担债务。正如游戏中所说“并非恋爱的邂逅”,此时此刻二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所谓的“爱情”,而达到了接近于“亲情”的阶段。他们经历了风风雨雨,共同扶持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接下来他们将在人生中共同承担一份沉重的责任。

景萧然与栞奈之间的点滴真情无不令人动容。在景萧然的帮助下,绘美终于保住了生命,栞奈也终于回到了高中。而在栞奈的帮助下,景萧然也找到了自己留在东京的意义——不是为了梦想,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追求这份绝无仅有的真情。在游戏的最后,栞奈用不熟练的声音说出了“生日快乐”。心中的千万思绪此刻化作真挚的祝福,作者为我们刻画了平凡日常之中独一无二的闪光点。

在游戏中,“江老板”江小墨一直是以一个黑心猎头的形象出现在玩家面前。他与黑社会争抢地皮、开办夜总会、干着偷渡的勾当,仿佛无恶不作。但其实他也有着心酸的、不为人知的往事。

江小墨早年从中国偷渡到日本,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生活。在圣诞夜里,他遇到了陪酒女母亲佐仓伊织和她的女儿佐仓诗织。从此,几人开始相依为命。他们度过了一段甜蜜而又幸福的时光,但是当诗织逐渐长大,他们要面对的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为此江小墨不得已开始干起了黑色产业的勾当。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织与江小墨的矛盾逐渐加深,伊织只想要过安稳的生活,而江小墨的野心则越来越大。他背离了最初的梦想,与家里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此无法再给佐仓母女带来幸福。最终江小墨与伊织离异了,然后在一个深夜里,伊织不幸车祸身亡。

江小墨为了梦想、目标、意义来到了这个国家。他曾经拥有过它们,那是在狭小的出租屋内,与佐仓母女之间平凡而又温馨的日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小墨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亲手打碎了它们。“只有失去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现在江小墨有钱、有权势、有地位,但是曾经属于他的那份真情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初来东京,江小墨和景萧然都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你是想干来钱快的活,还是其他的活?”开始他们都想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但是最终都为生活所迫,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这是非常沉重的现实,正如游戏中所说:

这个世界满是严峻的现实,满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们只不过是在被“某人”所保护着。
在被我们认为是遥远世界的“某处”。
在心中所想的某时,还有某人……
我现在发现,某处,就是这里。
某时,就是现在。
而某人,正是我自己。

景萧然与江小墨的经历何其相似:他们都是孤身一人为了梦想来到了东京,都遇到了相依为命的女孩子,都为了生计开始奔波。二人的经历在游戏中形成了巧妙的平行对应关系,而游戏中神秘的黑猫蒂娜则跨越了十余年的时光,见证了两段人生。

面对着景萧然,江小墨仿佛看到了初来东京时的年轻的自己。此时此刻景萧然正在追求着他曾经失去的东西。于是即使是“不干不来钱的活”的江小墨,也终于向景萧然和栞奈伸出了援手。因为景萧然让他意识到了世界上还有比钱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真情。

在故事的30.5节中,景萧然和栞奈终于抓到了黑猫,送到了江小墨面前。面对着失散多年而又重逢的老朋友,饱经沧桑的江小墨的眼中也终于多了一份温柔。幼年父母离异对于诗织的打击是巨大的,也正因为如此,诗织和江小墨之间总是心存芥蒂。在景萧然和栞奈的帮助下,江小墨终于与诗织冰释前嫌。即使是在异国他乡,经受了如此的艰难困苦,那份真挚的感情也永远留存在人们身边。纵使被时间的流沙所掩埋,也始终无法磨灭它的光辉。这是作者在沉重的世界中为我们带来的一抹亮色。

除了江小墨与栞奈之外,其他人的遭遇在游戏中也有体现。出租司机佐藤先生在栞奈的事故中失去了生命,他的母亲痛苦万分,但最终还是原谅了栞奈。景萧然的父亲参加了上山下乡,不得已将景萧然寄养在亲戚家中。等到景萧然长大后才知道,父亲早已死在了荒凉的乡下。在时代的洪流之中,个人的力量常常是非常渺小的。所谓“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也佐证了游戏中诗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和我也不例外。”

泡沫之后

1991年,日本经济终于崩溃。由于找不到愿意以更高价格接受的买家,恐慌情绪在日本境内飞速蔓延,一夜之间股价、房价大幅下降,引起了国内的恐慌性抛售,日本经济遭受重创。无数人毕生的积蓄化为乌有,高端服务业难以为继,工厂大幅度裁员。人们穷困潦倒,经济陷入一片萧条之中。

泡沫经济破裂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它直接导致20世纪最后十年的经济停滞,阶层固化进一步加深。加之日本的老龄化不断加剧,使得日本社会严重缺乏生机和活力,人们觉得奋斗无望,自行进入了“低欲望社会”。泡沫经济的影响至今也没有完全消失。

作者巧妙地设置了后续剧情的发展。按照游戏中的情节,景萧然将帮助栞奈偿还债务,经过两年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各自去学校深造。这时恰好是1990年,泡沫经济尚未结束,仍然是处于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不难想象他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金,接下来的人生也将是从容不迫的。

然而,如果景萧然就此回国,不帮助栞奈偿还债务,则栞奈将在江小墨手中从事四年的陪酒女工作。这时恰好是1992年,泡沫已然破裂。栞奈将失去工作和全部的积蓄,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将难以为继。而从事地产行业和服务业的江小墨则会首当其冲,遭受更严重的损失。

由此可以看出,作者精心设计的时间节点让景萧然的举动深刻地影响到了故事未来的发展。作者巧妙地将一部分故事放在剧情之外进行讲述,犹如山水画中的“留白”一般,令人回味无穷。

描写泡沫破裂后几位主角的别样人生,应该是一个深刻而又耐人寻味的展开,只可惜《泡沫冬景》的故事到1988年就结束了,没有进一步对相关内容进行描写,这不得不说是本作的一个遗憾。游戏的OP之中曾有暗示,男主和女主的女儿已经出生,未来是乐观而又充满希望的。只不过有人注意到女主的配音不是栞奈而是妹妹绘美。这不知是作者的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相关内容也许会在本作的续集中有所介绍。

本作的另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是,过度弱化了异域生活的艰辛与悲苦。提起只身去海外打工,不难让人想起旧社会时的下南洋和在美的华人劳工。他们的生活无一不是异常悲苦,处处体现着时代的辛酸。本作选择了让男女主从事抬地价的工作,这份工作相较而言则是轻松无比。作者用诗化了的语言过度削弱了这种悲壮感。除此之外,也有人认为本作的时代特点并不鲜明,将这个故事放在任何一个繁华的都市和时代都是可能成立的。

当然,我们也应当注意到,本作的语言有着强大的感染力,配合精美的CG制作与演出设置,为我们刻画了一个感人至深、可歌可泣的故事。无论是剧本,还是画面、音效、演出,《泡沫冬景》都堪称国内同类作品的翘楚。

非常感谢国内的创作者能够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如此动人的作品。《泡沫冬景》的制作基本代表了现阶段国产Galgame的顶尖水平。本作问世之后必将对相关领域的创作、欣赏和发展起到独一无二的作用,这是可以拭目以待的。


投稿人——Hasaki酱

评论